2022年2月10日 星期四

世紀金融變局─石油美元與半導體美元

在我們開始聊這個話題之前,必須理解一個前提─美元的價值是由大宗商品支撐的,其中最重要的是石油。美國主導下形成石油以美元計價的能源貿易體系,在過去數十年,因為各國對進口能源的依賴而支撐了美元的價值。

然而,這樣的現象漸漸有了變化。在美國,很多人認為氣候變遷是虛假的議題,而綠色能源是騙局,這樣的觀點,我會認為是錯誤的,但有說對一些事情。氣候變遷是事實,但各國推動綠色能源卻不一定是出自於環保意識抬頭。

曾經在之前的文章和大家聊過,中國為了減少美元的使用,對於需要使用美元進口的貿易品項,在國內開展一系列的政策。例如為了減少對航空器的進口,除了扶植中國大飛機的建造,也廣泛地建設了一系列的高速鐵路網,以台灣的經驗,從高鐵通車後國內線如台北往高雄的班機就直接收攤的經驗來看,中國各大都市一旦有了高鐵連結,航空需求減少當屬必然,不但減少了進口飛機的數量,也節省了航空用油,間接減少進口石油的需求。而為了減少石油的進口量,中國推動電動車、重載鐵路等,都是明顯的例子。

這些政策雖然打著環保的名義,但說到底其實與其國家安全戰略較有關係,畢竟減少對美元的依賴,對中國已經是迫在眉睫的課題,中美之間的衝突與矛盾如不能避免,與其用美元購買大量石油支撐美元的價值,不如將能源結構朝向電力發展,至少電力還有自給自足的這種可能。

歐洲在這方面比中國走得更快更穩,在歐洲,綠色能源占比越來越高,雖然同時天然氣的使用使得擺脫石化能源的願景看似蒙塵,但至少俄羅斯接受天然氣用歐元計價,這應該就是美國要不計一切代價阻止北溪二號通氣的原因之一了,可憐的烏克蘭,竟在此之中被犧牲了,這個議題之後再聊。

近年來支撐美元的商品,大概不會有比半導體更讓世界矚目的。中國進口半導體的金額超越原油進口的金額,其中國製造2025計畫讓世界其他國家的人民提早看到了半導體美元時代的到來,以台積電為首的台灣公司佔半導體出口的大宗,這其中都是用美元計價,這也是美中科技戰的緣由,如果半導體不是用美元計價,當各國對石油依賴減少,美元將失去目前的地位。然而形成半導體美元的難度較高,半導體終究不是石油,而是技術產品,這代表各國可透過對科技的投資來強化本國半導體的生產能力,而且專利保護終究有其年限,如果以專利保護20年,而中國落後美國科技約25年這樣的時程來看,應該不會有太多人認為這是巧合吧?

在我看來,專注成熟製程及投資先進封裝確實是中國處理半導體瓶頸的較佳方式,畢竟要在先進製程突破美國封鎖的難度確實較大,從所謂的第三代半導體追求彎道超車可能是比較有希望的(儘管在這塊領域我仍舊認為中國技術落後不少,但怎麼樣都不會有第二代半導體這麼大),成熟製程獲利雖低,但其應用較廣,考量中國生產的商品多半是用到成熟製程的晶片,先解決成熟製程的進口依賴不僅務實也確屬必要。看起來中國也確實有在做這一塊,儘管各國都預估中國設定的2025年半導體自主目標不會達成,但我認為中國政府不應僅從其國產晶片之金額來評估,應注意其晶片自主生產之數量,舉例來說,價值0.5元的晶片自主生產100萬片,與價值5元的晶片自主生產10萬片,雖然最終金額是一樣的,但其背後連動的產業規模與類型差異甚鉅,何況如果先進製程突破封鎖腳步較慢,至少別連成熟製程的自主生產比例都提升不了。

總體而言,我認為美國要建立半導體美元體系的難度會遠較建立石油美元來的困難,考量歐洲石油峰值早已達峰,而中國預計於4至5年內達到石油峰值,因進口能源之需求而需要大量美元外匯的國家恐怕要由印度等新興經濟體擔任,到時候對美元依賴過高最重的國家,恐怕是要換其他國家擔任了。在歐洲減少對美元的依賴後,可以看到歐洲自主性增加,而中國也在增加其政策的自主性,當歐盟和中國對美元的需求減少,很大程度會造成美元價值降低,儘管美國本身是強大的國家,但少了其他國家幫忙支撐美元價值,美國的低通膨年代恐怕是要告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