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蕩貓犬的議題,在台灣全面走向零撲殺政策後,隨著其數量在野外急遽增加,形成了另一個更加難解的問題─與野生動物之衝突。這幾年,野生動物保育界開始走上街,請求政府應重視遊蕩貓犬對台灣原生動物之威脅,並呼籲民眾不要餵食遊蕩貓犬。過程中,野保界和動保界儼然成為水火不容的雙方,並極力想說服社會大眾自己才是正確的。以我自己而言,山林是我的家,而我也喜歡台灣的原生動物們,然而在我來看,這個議題一直只有在我們的同溫層之間發酵,而就我的觀察,民眾一點也不想選邊站,因此任何有效但強勢的選項(例如恢復12夜)都不會有足夠民意支持。
作為一個喜歡動物的人,我喜歡貓貓狗狗,也喜歡穿山甲。和大部分的民眾一樣,我們記憶中的貓貓狗狗就是你我或朋友家那隻可愛的毛小孩,就算在電視上看過遊蕩貓犬圍攻野生動物,也很難改變更多時候對貓貓狗狗人畜無害的既有印象。因此當你跟民眾講他們在野外是可怕的殺手時,恐怕大部分人的心理也絕對是冒出萌萌的畫面,並覺得那些貓貓狗狗去追野生動物單純是好玩。而當野保界想說服大眾這些貓貓狗狗實在很危險應該要移除時,恐怕也不會出現某隻窮凶惡極的臉,因為,犬貓作為人類馴養已久的動物,我們本來就把他們的臉選育得非常可愛,想想那些在你家拆家具搞破壞的狗,是不是轉過來看著你的時候仍然一臉無辜?因此,當野保界拿出滿滿的證據,想要說服民眾遊蕩貓犬對野生動物存在威脅,應全面移除時,民眾聽到的是,這些在野外的貓貓狗狗有可能會去咬野生動物,應該要全面撲殺。問題是,民眾已經對這些毛小孩建立起相對比野生動物更加充足的情感連結,很容易移情至作為同類的遊蕩貓犬,要他們支持撲殺政策,此時動保界拿出在收容中心可愛的幼犬幼貓照,問他們是不是支持殺掉這些小貓小狗時,你覺得民眾會選擇什麼?
所以說,野保界你可千萬不要叫民眾二選一,因為我蠻肯定民眾在「野生動物可能會被犬貓殺死」與「遊蕩貓狗撲殺一定會死而且是人類造成的」這兩個選項之間,大概率會希望人類手上不要直接沾血,至於野生動物,他們還有機率逃跑(我知道這是胡說八道,因為被民眾餵食得飽飽的狗去追要自己覓食常常餓肚子的野生動物,本質上就是不公平的。至於野生動物生存空間與食物競爭這種更深入理解才能有概念的議題,我建議你寧願去學校講,二十年之後或許就會有足夠支持這個觀點的民眾)。
事實上,移除遊蕩貓犬還野生動物一個正常的野外環境,是拿生命的代價去保護另一群生命,本來就是沉重的選擇。任何民眾去支持任何一方,都會犧牲掉部分生命,也正是如此,我們必須意識到自己要求民眾做的事情,是多麼沉重的選擇,因此當社會大眾希望我們想出更溫和的解決方案時,野保界如果能冷靜下來,放下珍貴稀有的野生動物為此死亡的心痛,去理解民眾的感受,或許更能理解為什麼恢復撲殺這個主張一直沒有什麼市場。
停止餵食是大部分的民眾都能理解的主張,在我來看停止餵食就只是還給野生動物一個公平,至少當遊蕩貓犬追逐著這些野生動物時,雙方都是餓肚子的,而不是單方面吃飽喝足(想想飢餓遊戲中的第一區和第十二區吧)。然而為什麼愛爸愛媽仍然禁不掉,越禁止他藏得越隱密?這時候就需要去理解為什麼會有人不辭勞苦風雨無阻、花錢又必須躲東躲西的事。我對這件事的理解,許多長年餵食流浪動物的人,會認為自己被這些遊蕩貓犬需要。被需要是人類天生的渴求,所有的人都需要有被需要的感覺,雖然我認為餵食遊蕩貓犬是自私的,因為他們不需面對正常飼主必須面對的大小便處理、生病處理等飼養動物最不可愛的一面,只需要在他出現時看到遊蕩貓犬似乎蠻高興他們來的,至於排泄物和病死屍體就不歸他管了。